专访中国摄影金像奖获得者陈杰:我就是一名记者(2)

2019-1-8 11:40 发布

来自: 新京报/ 名家名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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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最深的照片是哪一张?陈杰:我拍摄了很多照片都获过奖,《四尺校长》那张没怎么拿过奖,但可能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张照片。说实话,我不觉得这照片拍得有多好,但是就是平凡而触动心扉,这更多的是个人的体验。《四 ...

印象最深的照片是哪一张?

陈杰:我拍摄了很多照片都获过奖,《四尺校长》那张没怎么拿过奖,但可能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张照片。说实话,我不觉得这照片拍得有多好,但是就是平凡而触动心扉,这更多的是个人的体验。

《四尺校长》2014年6月12日,熊朝贵在课堂上。熊朝贵既是校长,也兼顾6年级毕业班的数学教学。熊朝贵是云南省马关县夹寒箐镇么龙村人,肢体残疾,身高1.38米,现年50岁。2007年9月任么龙小学校长至今,该小学现有学生400多人,大多数是留守儿童。熊朝贵既是校长,也是呵护这些孩子的“家长”。

为什么这一张《四尺校长》照片能打动您?

陈杰:你想象在一个偏远山村里面,有一所几百名学生的学校,这所学校的校长居然是一个身高跟他们这些小学生差不多高的一个教师——熊朝贵,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深入了解后,才知道当年他成绩很好,但是因为身高问题,没能参加高考。回到乡村后,本来是放弃自己的,反正社会也不认可他。1985年他在家自办学习班,他发现村里的教育极其落后,失学儿童比例很高,他就把这些孩子召集过来,教他们知识,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后来,他成立了一所私人学校,这个地方在教育改制的时候,他又转成了公办教师。但是么龙村地处偏远,年轻的公派教师去教课,往往一年两年就走了,没有人愿意留下来。代课教师来来走走,唯独熊朝贵就成了唯一一个留下来的人,就后来他成为校长,并成为孩子们的庇护者。这张照片呈现的是人性的光芒。

“我不会去粉饰太平”

您希望别人怎么评价你呢?

陈杰:记者,称职的记者吧就是这样。就记者本身就是一个身份,能够认同你,啊这是一个称职的记者,就OK了。

是摄影记者呢还是记者?

陈杰:记者不需要去加一个前缀或者后缀。我就是掌握了各种技能的记者而已,摄影、摄像和文字都是我报道的手段,这个不要刻意去强调你的手段。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纪录片的导演或者是摄像师,那可以贴这个摄影师的标签。

△ 2008年5月18日11时,一架“黑鹰”直升机降落三江村,空降兵开始营救被困村民,两小时后这里被泥石流掩埋。2008年5月17日11时,空降部队某部尖刀连26名官兵,历经11小时,从塌方的山体冒死徒步行进40公里,挺进四川省绵竹市金华镇三江村,营救被困的69名群众。

如何去看新闻报道中的伦理困境与解决模式?

陈杰:摄影伦理,在历来,在中外,一直在争论中,这很正常的。我相信现在的摄影师也会遇到跟《饥饿苏丹》差不多的事情,在孩子安全的前提下,我相信大多数摄影师都会先用几秒钟时间把这个场景拍摄下来,再去进一步实施帮助。

拿起相机按下快门的时候我是记者,放下相机的时候我是个普通人,我也有正常人的这种同情心,也有恪守记录真相的职业素养。

△ 2015年4月28日,位于加德满都的一座寺庙在地震中被摧毁。2015年4月25日,尼泊尔发生8.1级强震,造成8019人死亡,17866人受伤。同时,损毁了14座重点古建筑,其中12座为世界文化遗产。

您现在的规划的拍摄项目有什么呢?

陈杰:比如说不是确保农村贫困人口到2020年如期脱贫嘛,我就在做贫困相关的选题。就是我会选好这些区域,然后一个个地去踩点,找好样本,然后记录拍摄。拍摄他们真实的变化,也了解他们变化后的困惑,我不会去粉饰太平。

△ 2017年12月14日,贵州省哲觉镇论河村,4岁的张琴在和奶奶一起睡的床上,她的家地处深山,为深度贫困户。2017年,她家被纳入精准扶贫户。

△ 2018年3月1日,贵州省哲觉镇论河村,张琴的家从深山搬到论河村中心新村,她和妹妹有了自己独立房间和新床。张琴的爸爸也成为一名扶贫产业化项目的员工。

△ 2017年12月14日,贵州省哲觉镇论河村,位于深山的一户人家,8岁的朱福军在自己的床上,床的下面是牛圈。2017年,朱福军的家被纳入精准扶贫户。

△ 2018年3月1日,贵州省哲觉镇论河村,从深山搬到论河村中心新村的家里,8岁的朱福军有了自己的独立卧室。过去朱福军每天上学往返要走4个小时山路,现在他的新家离学校只要步行5分钟路程。

△ 2017年12月15日,贵州省哲觉镇论河村,位于深山的一户人家,9岁的张敏,她的床在一间土木结构的旧屋子的一角。2016年,张敏的家被纳入精准扶贫户。

△ 2018年3月1日,贵州省哲觉镇论河村,从深山搬到论河村中心新村的家里,9岁的张敏有了自己独立的卧室。过去张敏每天上学往返要走2个多小时山路,现在他的新家离学校只要步行5分钟路程。

△ 2018年6月25日,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海子街镇五十亩村,18岁的汤关田和20岁的姐姐汤关琳住在一个危房的阁楼里。2017年,她的家被纳入精准扶贫户。

△ 2018年6月27日,贵州省毕节市经济开发区碧海阳光小区,18岁的汤关田和20岁的姐姐汤关琳住进了新房。全家5口人免费分得100平米的新房,姐妹两人在开发区一座智能温棚运营单位就业。

△ 2017年12月15日,中国贵州省哲觉镇论河村,位于深山的家中,12岁的张顺丽在自己的床前。她的父母在苏州打工。2016年,她的家被确定为精准扶贫户。

△ 2018年3月1日,贵州省哲觉镇论河村,从深山搬到论河村中心新村的家里,张顺丽有了自己的独立房间,她的爸爸妈妈也回到家乡,在扶贫产业化项目公司上班

△ 2018年6月24日,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海子街镇五十亩村,李佳玉、李佳雪、李创达三姐弟睡在一间九十年代的土木结构的危房里,他们每天上学来回要走3个小时。2017年,他们家被纳入精准扶贫户。

△ 2018年6月26日,贵州省毕节市经济开发区碧海阳光小区,李佳玉、李佳雪、李创达三姐弟还有爸爸、奶奶住进100平米的新房,三姐弟不仅有了新床,而且上学在社区小学,步行不到10分钟。爸爸李福传分到社区上班,月工资3000元。

您拍的哪张照片产生了良好的社会反响?

陈杰:比如说《悬崖村》,这篇报道像捅破层窗户纸一样,让凉山直面他们的贫困,对当地扶贫工作起到了促进作用,所以,这篇报道不仅是改变了一个村落。有的时候,你的报道像一个引爆点一样,触发了社会对整个扶贫工作的关注。

我的诸多报道,包括和身为新京报调查记者的,我的爱人刘旻一起做的诸多报道,基本上都产生一些不错的反响。但是我报道的动机不是先入为主地为了改变什么,而是作为一个新闻人的职业习惯,我只是想报道它,呈现出事实,让事件本身的力量发酵,凝聚各方力量,推动改变。

为什么您一直选择在一线记录,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陈杰:去年开始和我的爱人刘旻一起,做一系列长线的影像及人类学视角和社会学思考的选题。

在执行选题过程中,有很多呈现出人性光芒的东西。但是在深入真相后,很多是令人震惊和痛苦的。在震惊之余,给予我们的是一股强烈的内在力量,同时也是理性的思考,并积蓄成前行的动力。

去年我无意中淘到了著名哲学家袁伟时老师所著的一本近代史著作,扉页上袁伟时老师留下了这样的字迹,“历史在哪里扭曲,就要在哪里突破。说真话,讲自己的话。”落款时间是2003年8月。15年过去了,这句话依旧散发着冰冷而又诱人的光芒。

我想,身处任何时局,作为记录者不能推诿责任,指望别人去讲真话,而自己甘愿跪在地上。

我们要让我们的作品成为从旁观到介入的力量,也成为未来历史文献的珍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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